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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/03/03, 週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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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校中六明班郭芷寧同學參加由沙田區議會籌辦的《生命的頌讚Take4暨徵文比賽》榮獲中學組季軍,特此恭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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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頌讚───對我的啟示
六明 郭芷寧
我細細的看他。
每天清晨,我從咖啡店的櫥窗往外看看,總得看到渺無人煙的街道上有一個精瘦、高佻的人影,不徐不急的───派報。
我注意著他,然後我有一天真的試著去訂了一份報,結果他把那份報攝進我店子的門縫時,我叫著了他。
我嘗試問著他叫什麼名字。
他沒有告訴我。
我以為他是不情願把名字說給我聽,畢竟於他看來,我畢竟是個陌生人───一個咖啡店的小服務生,卑微,且對於社會也是了然沒什麼貢獻,我只是一個支著老闆薪水,然後在這小小的咖啡店捧捧餐盤的服務生。
我又問他,你總得有個小名吧。
他但笑不語,是那種充滿熱誠且積極的笑臉。
這樣下來的對答顯得我像極一個諸管閒事的老太太,我極窘了,不得不拉下一張臉以表明我對他的不禮貌的不滿。
我沒有說話,似一個被老師禁止說話的孩子,賭氣。
他依舊笑著,仿如這個世界真的運行得如他所想的美好,我是有些嗤之以鼻了,這種世道,凡事只講到錢的世道,老應該沒有人要覺得愉悅的。然後他從口袋翻出有些舊的單行簿,用鉛筆在上面沙沙的寫著,
我不能說話。
我察看那五個秀麗的文字,狐疑的眼光打量著他,「啞巴?」我這麼問他。
他雖笑著,神色卻有些歛了。他又沙沙的寫字,「我不會說自己是啞巴,那對我說來是個悲哀的事實,我想活得快樂些。」,因而絕口不提自己是個啞巴。或我可以把他這種行為理解為一種逃避,然而,當我隔了幾年回想起的時候,才詫異原來這也是在訴說著一個生命的小道理,有些事情,你覺得悲哀是因為你時常提在咀邊,既然這樣,只要你拒絕去在意這些悲劇,那它就會淡然,然後變成人生中些許小挫敗般簡單。
我彷彿在他身上學到些東西,那些足以改變我對這個運轉著的世界的看法的東西。
後來我又遇到他了,下班的時間,在咖啡店對面的馬路。我看到他彎下腰來,以為他在整理鞋帶,我追上,拍了拍他的肩頭,才驚覺在這般寒冷的冬夜,他卻只套著一件長袖薄襯衫。
他仰頭瞥了下我,然後又專注回自己的腳下,我看著他正拿著自己厚厚的棉質休閒外套,團團的圍著那磚地板上的一些什麼。我探頭察看,以為有些什麼珍寶值得他這麼犧牲。然後我發現,那顯然不是什麼珠寶玉石,只是些毛茸茸,初生的,尚未開眼的貓咪,大概是有人家裡生了一窩,養不下來,只好放在街頭遺棄。
他把那窩小貓咪覆在自己的外套裡,在寒風刺骨的晚,我想他是真的有收養牠們的打算。他只是個日頭派報,夜裡到便利店兼職的,薪水據我所知不多,要養活自己已經難,何況是再加三數隻貓咪。「你認為你應付得了?」我不客氣的問他,我可不想看著他捱餓過日子。
他把那團外套塞向我懷裡,我第一次感受到那種初生的貓咪的重量,雖然說是很輕,可是當你想到自己手裡捧著三個生命,這種意義卻又有些重。那種傳向我手心微微溫暖的溫度,我至今也不能忘。我看著牠們蜷縮在外套裡頭,隨著呼吸細細的顫動,我心裡又起了些波瀾,然後只見他低頭沙沙的寫字,「我不忍心丟下牠們。」我也是。我心裡當下默然的跟他有了同感。
我那時候默想,他真是一個老好人,然而那種好,卻好得連我想跟著他一起幹這種沒有回報的傻事。
再過些日子,有一天我正從店裡下早班,整理著東西正準備回家去的時候,他突然氣喘喘的出現,且敲響了咖啡店的落地窗。那幾聲敲擊聲贏得了我的注意,他把記事本貼到窗子,我抺擦著最後一個咖啡杯,邊看著他寫上的字。
快跟我來。我們正缺一個人。
我提起背包,拉開門準備問他個究竟。結果卻被他拉走。星期天的早晨,他用力的抓著我的手臂,在大街上奔走,使得我的腳步也不自覺地隨著他而變得漸急。
那刻的陽光投在我們身上,有一種莫名的暖。
然後他停在一幢老人院舍的大門。我稍稍的愣了愣,為什麼把我帶來這種地方,我又不是老頭子。我半開玩笑的如是問著,也有些忐忑,畢竟我未曾來過。
合唱團正缺一個人,找你來幫忙。我那時並沒有發現他話裡的奇怪,只是諾諾地跟了他進去,後來我發現我連要唱的曲子是什麼也沒搞清楚,卻已站上了小舞台,台前坐著一大群老奶奶、老爺爺們,眼光直向我這邊投。我往後退,卻發現鞋跟已撞了那舞台的小階梯邊。
他拍拍我的肩,示意我安下心來。然後遞給我的紙條寫著,「張開咀巴,站著就好了。」雖然盡然不確定,但我也只好按他所寫的去做。那鋼琴的樂韻響起,我旁邊的人也開始唱著歌兒,而我只張著咀,心裡卻生怕要是被台前的觀眾發現了可得出洋相了,繼而我發現我旁邊的他也是了無一點聲,才想起來他是個啞巴,唱歌是完全不可能的,只是見他努力的配合著樂曲,做著口型。
一場表演下來,竟然沒有人發現我們的裝模作樣,那些老奶奶們甚至稱讚我說我剛才唱得真好。這下我糊塗了,因為我根本未曾唱過,我眼光不自覺有點奇怪,又不敢追問,只好尷尬的站著。
我們並肩的走著回家的路。我仍然疑惑著當天早上的事兒,他突然又在本子上沙沙的寫,紙條塞進我手裡,上面寫著「不需要覺得奇怪。」
那是真的奇怪極了。我又沒有唱過。我這麼跟他說,他又沙沙的在紙上寫著他的回應,「那些老奶奶們,根本不在意我們有沒有唱過的。只要有人去看看她們,為他們站上舞台,就足夠了。」我依然疑惑的看著他,他又寫「而且他們也有些視力退化了,且看不清楚什麼人有沒有唱過。」
只要有人願意為他們花上一點點時間,他們就願意感恩,就會快樂。
以上的那句話是最後他寫在紙上的交給我的,然後他就上了車。當我走著回家下午的大街,我凝視著他寫的這句話,那一句文字,彷彿又學懂了一些。若然知足,就會快樂。若然世界上有些人是奉行著這種原則而生活的話,我們又何不花費些時間,那怕只是幾分鐘都好,來讓那些人得到心靈上的滿足呢。既然快樂是這麼簡單,我們又何不付出些許,來換取他人的快樂呢。生命的快樂,互相沾染,在他人身上種下快樂因子,自己也會因而快樂。
我停下步伐來,開始注足細細的看看這個世界。看著街道上摩肩接踵的人們,同樣與我同生於這世上的人們,各自有各自的生命,彷似離得極遠,卻又有些牽連,像是被隱藏的針線連起,一個人做的,可以影響很多人。很多人做的,可以影響更多人。一個人快樂,可以讓很多人快樂。很多人快樂,可以讓整個運轉的地球的人快樂。只要你勇於開始付出,不需要為自己的不足而卻步,不需要因為沒有回報而嫌棄,雖然渺小,但所做的卻能使很多人感恩,一個生命感動另一個生命,如我遇上那個賣報的少年般的起始,連帶下去,會一直延續,且不會停歇。最後,我們世界裡的每個人心中都會能種出那朵極大且美麗的快樂花兒,讓它們在這片蔚藍的蒼宆下,綻放成一片斑爛的花海。
所謂生命,原來這麼簡單,卻又那麼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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